作者:中等常渡
那是⼀張捕夢網。
多少夢想從網孔間流失?我經常幻想⾃⼰跳躍的姿態,我的魂魄被鋒利的⽔果刨⼑切割成細塊,向上是昇華,向下是解脫。抬頭望向天空,沒能達成的⾃⼰仍整具卡在網上。如果快速晃動視野,彷彿沒了遮攔,⼀切無恙。
宿舍中庭種植⼀棵樹,由眾⼈輪流灌溉。點點影⼦先讓防護網濾過,才再從綠葉中撒落,⽽樹的表現毫不在意。我想遲早有⼈會在意的,可是沒⼈敢表達出來。
⼀般⿇繩是⽩⾊的,懸吊在三樓的防護網卻是深邃的⿊,如同它所映出的幢幢影⼦。兩層防護網看來是⾜夠了,學校並沒有每幾層樓鋪設新的網⼦;哪怕是較為開朗的同學,也會⼤聲思考跳下去能不能彈起來,受傷的機率好像更⼤,故無⼈嘗試。
我⾃五樓⿃瞰,愈不能愈令⼈⼼神嚮往,世界的彼岸被區區幾條繩⼦封鎖,回想起來確實可笑。
跨坐牆沿,雙掌攙在欄杆,聆聽宿舍悄聲無息。比較好看的幾個去找男朋友,剩下平庸的也回家過節。樹在招⼿,呼喚我的前來。屁股發燙,再多⼀秒我都無法承受。我不創造⾃⼰的意義,便不需要存活。羅⽣⾨在眼前,這裡是羅⽣⾨。
腳尖朝壁⾯⼀蹬,張開⼿將整座世界擁入懷。不能發出聲⾳。隨著距離漸近,地⾯景物迅速變⼤,透視卻不成比例。待我來到防護網⾼度,網孔各個已比我全⾝寬闊,順勢就穿了過去,頭部如願地砸在地⾯。
⼀個老婦⼈前來檢查我的狀況。她將我的頭翻來翻去,找了個合適的⾓度,開始拔我的頭髮。她將髮絲織就收束,編入防護網中。防護網響起⼀陣閃亮合唱,她們說:加入我們吧,我們搜集所有⼈的夢想。
我無法答應,因我不能發出聲⾳。男⼈⽤枕頭壓牢我的臉,我的四肢在空中、在他⾝上扭舞。防護網依舊在背景振聲⾼歌,男⼈問我:下次還敢不敢?我說:不敢了。
爬起時,宏偉的⾝影矗立⾯前。是那棵樹,臉上紋路多半不是笑容。